蒋龙办公室的窗户，正对着胜利广场。每到傍晚，那片人间烟火便隔着玻璃涌向桌面。而他，总坐在喧嚣里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井轨迹线——那是他的战场，他用三十多年讲述着“从零开始”的故事。

作为页岩油开发研究室党支部书记，蒋龙至今记得7年前那个小年的早晨，阳光明媚。他被委以重任——牵头油田页岩油开发攻坚。

彼时的济阳页岩油，业内普遍认为中低演化不可动用，国外知名公司的一句“无商业开发价值”，像是给胜利济阳页岩油判了“死刑”。

那一夜，他走得很晚，窗外是胜利广场张灯结彩的夜色。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走不走得通，但他知道，组织把这件事交给他，他就得接住。

2020年初，他主持设计第一口页岩油水平井，投资过亿，一旦失利，进程将推迟多年。他感到身上背负了千斤重担。

“别人的论断不能成为我们的桎梏。”没有经验可循，他就带领团队硬“啃”一篇篇文献，从零散的结论中找认识；没有明确方向，就复盘一口口失利井，从失败中找突破；没有实践积累，就一遍遍反复推演，从地质图纸上找路径。

“最难的是否定自己。”回忆起那段日子，蒋龙感慨地说。整整八个月，他像着了魔，经常凌晨才躺下，满脑子都是孔隙度、渗透率、压裂参数。

最终，牛页1-1HF井顺利投产，得知峰值日产油过百吨的那一刻，蒋龙感觉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

单井突破只是起步，实现规模效益开发才是目标。济阳页岩油断裂发育、分隔性强，是世界级难题。他带领团队一厘米一厘米观察两万米岩心，建立百万级数据库，创新提出“三区”渗流模式，让藏在“头发丝”里的油“奔跑”起来——丰页1-1HF井峰值日产油262.8吨，牛页1-3HF井稳产超1300天，累计产油超5.5万吨，接连刷新国内单井产量纪录。

2022年初，济阳页岩油第一个立体开发试验井组开工建设。蒋龙把地质、工程、钻井、压裂不同领域的专家“拽”到一起，从“接力跑”改为“并肩跑”。

连续10个月，他白天盯数据，晚上定预案，形成的“四步”钻井跟踪法将靶盒钻遇率从78%提升至100%，立体开发从“三层楼”盖到“七层楼”。

页岩油的突破，只是他“从无到有”的最新一次。他曾在五年内将西部区块产量从5吨提至67万吨，接手14亿吨难动用储量，半年跑遍361个区块上千口井，历时6年，让7亿吨储量效益动用。老师傅的两句话他一直记着——“要做事先做人”“技术人员一定要到现场去”。

2023年，页岩油开发研究室成立，成员来自多个单位。蒋龙带头讲创业、凝共识、组织技术沙龙，让队伍拧成一股绳，仅用2个月就完成3个立体井组方案。

“一个人可以走得快，一群人才能走得远。”他把育人看得和攻关一样重。“先做给他们看，再带着他们干，把难题当课题，把现场当考场。”近年来，3人获中国石化青年岗位能手，5人成长为油田技术标兵，80多人成长为页岩油技术骨干。

蒋龙今年56岁了。聊起未来，他说：一定还有很多难啃的硬骨头，但从0到1最难的时刻我们已经过来了，从1到N的路上，有思想、有方法，更有信心。

窗外飘起了雨，广场上难得安静。蒋龙坐在桌前，屏幕上的井位图还在闪烁，那些轨迹线，像他30多年从事油藏开发工作走过的路。每一条，都是从没有人烟的地方蹚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