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有两个月，老杨就要退休了。扎根井场32年，他满脑子都是修井的门道。项目部派来新入职员工小李当他徒弟，可老杨发现，小李对这份风吹日晒的工作满是敷衍，上井总揣着手机，心思不在设备上。

收工后，小李终于忍不住问：“师傅，咱干这个又苦又脏，挣钱也不多，到底图个啥？”老杨没反驳，从工衣里翻出一张1979年“车一井”的老照片——抽油机立在荒原，两间土坯房旁是无边芦苇荡。

“这是我老家。”老杨摩挲着照片，“我六岁时，父母都是修井工，设备落后，井坏了就靠人拉肩扛，一忙就是一通宵。我跟着看图纸、递工具，慢慢生了兴趣。”小李盯着照片，眼神里的不屑淡了些。

老杨没说虚话，而是带着小徒弟手把手地教操作：“修井靠手艺，下油管对丝扣、上扭矩，一丝都不能差。咱‘作业铁军’名号，是靠一口口井干出来的，井深千米，也要负责到底。”小李看老杨拧个螺丝都查三遍，默默记下了这话。

小李第一次上井，就碰上口日产油5吨的重点井，工期很紧。烈日下井场铁板烫脚。老杨见小李浑身是汗，让他去歇会儿，小李摇头：“师傅，多个人多份力。”老杨暗叹，这小子虽倔，却能扛事。

老杨给徒弟递过水杯：“本事得慢慢练，顶不住的时候，别硬撑。”小李缓过劲，看着师傅坚定的脸，第一次觉得这份工作的辛苦里有别样重量。老杨也笃定，小李是块干作业的好料。

日子渐久，小李技术越发熟练，从逐一识别工具到独立完成司钻操作，进步明显。老杨向项目部申请，退休前让小李接任班长。项目部同意了，给小李班长安排的首个任务，是一口高难度解堵井。小李既兴奋又紧张，反复核查施工方案，可因地层复杂，解堵始终效果不佳。多亏老杨下班来指导，调整参数优化流程，终于勉强达标。

小李兴冲冲地报喜，老杨却沉了脸。

“你看这冲砂曲线，泵压升降异常，说明砂堵没清干净。”老杨拍着报告，“纸上标准是底线，得看实际井况，方案要改。”小李急了：“我全按设计来，数据都记着！兄弟们在这口井上熬了半个月了！”

“我懂大家的难！”老杨声音提高，“一口井解堵不彻底，停产后续损失是绩效的十倍不止！‘为油井负责’可不只是标语，是责任，更是使命！”这话如重锤敲醒了小李，他攥着交井验收单，终于懂了修井要对油井长远负责。

老杨见他醒悟，语气缓和：“知错就改，来得及。”师徒俩连夜调整冲砂液配比和参数，反复推演后复工。小李全程盯守，凌晨都亲自核对数据。最终，井的产油量超预期三成，开发单位送来了“精准施工，尽责担当”的锦旗。

“以后每口井都摸透井况，绝不凑合，保证稳产。”小李眼神坚定。老杨欣慰大笑，拍着他的肩膀：“好样的，严细实的作风要靠你们年轻人传下去。”

夕阳下，抽油机缓缓运转。小李明白，自己接过的不只是班长岗位，更是一代代石油人沉甸甸的责任，这份责任，会跟着他守好每一口井，代代相传。

（特约记者 陈 东 整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