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的“译电员”

油藏,究竟藏身何处?如何从看似杂乱的地震波形中,捕捉到油气的踪迹?这需要一位特殊的“译电员”——将大地震动传递回的“密码”,破译成清晰的地质语言。物探研究院地震资料解释技术首席专家吴笑荷,就是这样一位解读者。

走进她的办公室,处处井然有序——书刊整齐排列,资料标签分明,连绿植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生机。这份静气,源自她二十余年解读大地“密信”的无声锤炼。

2001年,吴笑荷第一次面对地震剖面,满屏跳跃的波浪线让她如看天书。“那时真是什么都不懂,心里发慌,只能拼命学。”她坦言。她的工作,就是解读这些人工地震波反射回来的信息,通过分析波形的形态、能量与连续性,反推地下数千米的地层、构造与沉积相,从而精准描述隐藏的三维地质结构。她常说,有微小孔隙的砂岩、砾岩像是油气的“房子”(储层),而致密的泥岩像“盖子”,合适的构造则是“围墙”(圈闭)。她就是从纷乱的波形中,找出这些隐藏的储层与圈闭。

“这姑娘能坐得住板凳,有股子韧劲。”师傅们很快发现了她的特质。这股劲头让她迅速成长,也让她不甘于停留在“标准答案”。“勘探无禁区,思想更不能有禁区。”这句话成了她的工作信条。

在滩海地区斜坡带,勘探因物源(沉积物来源方向)争议而停滞多年。吴笑荷带着团队把堆积如山的钻井、测井和地震资料铺开。“你看这里,地震反射的结构和相邻区域有细微差别。”她指着屏幕上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波形对徒弟说。正是这个多数人视而不见的细节,让她跳出了传统认识,提出了全新的沉积成藏模式认识,据此部署的三口探井均获日产百吨高产油流。

如果说面对滩海地区斜坡带的挑战需要的是细心与勇气,那么后来的路,则让她把“质疑”变成一种本能。2021年,组织安排时任物探研究院副总地质师的她,兼任惠民研究室党支部书记,期待她打破惠民凹陷这片许多人视为“鸡肋”区域的沉寂局面。

“再贫瘠的土地,只要方法对了,也可能发现金矿。”她接受了挑战,埋头于高密度地震资料,反复比对那些模糊不清的痕迹。“你们看这些断裂的排列方式,是不是有规律?和教科书上那种‘标准’形态不一样。”她在团队内部讨论时,常用启发式的提问。当有人提出“可能是巧合”时,她会立刻调出更多区域的剖面:“一个地方是巧合,这么多处都呈现相似的‘巧合’,就是我们的认识有问题了。”

她提出“可能存在隐蔽走滑断层”的猜想,在更大范围内引发了争议。面对质疑,吴笑荷反而沉静下来:“干地震解释,就是要从这些波形里把地下的真实构造‘读’出来。大家有疑问,我就得用更扎实的证据、更专业的分析来回答。”她没有退缩,反而更系统地沿着这个思路去搜集、整合一切可用的资料。最终,她带领团队创立的“断、储、缝五维描述技术”,像用高精度CT(计算机断层扫描技术)扫描地下,让那些曾被理论忽略的“隐形”断层无处遁形。成果落地,新增控制储量1700万吨。同事们纷纷感叹:“她不是为标新立异而质疑,她是用来自地下的新证据,让我们重新看清了老地方。”

发现油藏是一回事,如何更快、更准地找到它,是另一重考验。2023年,在博兴南三维项目中,吴笑荷直面一个关键瓶颈:地震资料处理与解释长期分离。她打造双螺旋并联结构的工作模式,处理和解释人员从项目开始就并肩工作,实时沟通反馈。吴笑荷当起了“翻译官”。处理人员送来一堆参数图表,她拉着地质人员一起,指着图解释;转身,她又带着处理工程师去看岩心,建立直观联系。正是这种持续的沟通与互译,让项目勘探周期缩短了四分之一,最终实现了“百平方千万吨”的储量突破。

2025年12月,吴笑荷荣获“油田第11届科技英才银奖”。手捧奖杯,她目光沉静。“大地像一本厚重的书,我们才翻了几页。”这位在数据中聆听大地心跳的“译电员”,已将视线投向远方更复杂的波形。


信息来源: 
2026-01-12